声名日隆，世人无不称赞。

然算命的却说他命里血光之灾难免，故向来忧虑，饮食无味。

所思所虑者唯写字之右臂，愈想愈怕。

想来若失此臂，则生无可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人一晚竟梦见左手写字，大悟而醒。

从此苦练左手字，琢磨若然折去右臂，左手替之。

五年寒暑匆匆，两只手左右开弓，都可以写得一般好书法。

却说那命数果然不假。

又几年，飞来横祸，重伤折去一臂。

众人道命运毕竟难违，好在苍天开眼，断的不是右手。

独独名士惆怅不已。以前发奋练得左右一样，道没了右臂还有左臂，如今却损了左臂。若再有血光之灾，无手可替。

从此更是郁郁寡欢，饮食无味，饮鸠而终。

《化身為海》據說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作為一首相對不出名的一首歌，亞亞的偏愛對我來說是費解的。

一個渺小人要如何才能化身為博大的海呢？一滴水要如何才能變成大海呢？

今天我頓悟了。

其實中文里有比化身為海更直截了當的詞語來解答這個問題。

蹈海。

歌詞輯錄：

作詞：呂國樑　作曲：呂國樑　編曲：8F Studio

A 留下一個人和一盞燈　讓黑夜躲在窗外

寒冷的盡頭是一壺酒　溫暖我唯一的夢

B 許多生命裡走過的風雨　並非每個人都懂

就當我和你從不曾有過　如此短暫的相遇

C 化身沒有愛也沒有恨的海　洗盡憂傷的塵埃

眼中的遺憾和心底的傷感　總有停泊的港灣

不是我能夠負擔

A-B-C-間奏-A-B-C-C

那一年，国华二十九岁。狐狸精女儿大他一岁。

那一天，是狐狸精女儿的三十岁生日。她坐在吧台边的老位置上让国华给她炒一盘胡萝卜羊肉片。

“你上次做了之后就没烧过，我想吃。”女孩讲。

狐狸精女儿当然是狐狸精生的。她妈妈姓胡名丽，与那个著名的绰号相形之下，只是一个平常的中文名字。

胡丽和国华的父亲是打开国门后最早一批去西欧找生活的年轻人。

在德国读书虽然不要钱，但国内正规教育都没有完成的他们，毕竟还是通不过那一道道严苛得不近人情的考试。

年复一年。再读，就老了。

国华的父亲开了间饭店，开始做上海小菜。

而胡丽则开始辗转周旋在各种成功有钱的男人周围，所有那些让人难以启齿而令人不齿的勾当隐藏在那张明媚惑人的脸孔背后，成就了女人日后的名声。

然而，正像许多人不知道他们在喊出狐狸精的同时也叫了她的真名一样，没有什么人知道狐狸精什么时候有这个女儿的。

女儿十四岁半的一天，狐狸精对着镜子前的女儿说，她以后会比自己长得好看。

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母亲的话一天天变成现实。

那一天，她母亲说：“妈妈年纪轻的辰光不懂事，欢喜玩，没轻头。见到好的就想要，挑来拣去，最后老了没人要。你以后会比妈妈长得好看。你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有钱，喜欢你，就抓牢不要放。妈妈今后都靠你了。”

那一天，狐狸精给女儿上了第一堂化妆课。

而在那一天的很久以前，或者讲，从小，国华就已经认识狐狸精女儿了。用书里的话说就是两个人青梅竹马。

那时候，国华父亲经营着一家相当规模的上海菜馆，里边光跑堂的就有七八个人。

小孩子就在饭店里嬉笑追闹，也没有人管。

所以，即使日后，狐狸精被一再地禁止踏足国华上海饭店半步，她的女儿却是得到免罪符的。

即使日后，显而易见地，她已经走上了她母亲的老路，国华父亲也没有加以阻止。

只是五年前，国华的父亲坏了肩膀，抬不起手来，国华开始全权代父亲掌勺。他们父子间才有了一次关于狐狸精女儿的严肃的谈话。

父亲说：“听你爸爸一句话，不要喜欢狐狸精女儿，不然你今后要吃苦头的。你看看她的样子，以后就和她妈一样了。”

国华答：“这种女人，上过床的男人比我们一天做的客人还多，我怎么可能喜欢呢。”

国华父亲听到这句话，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就从此没有再说什么。

我即将要离开人世。我拿定了主意

可是，对谁都没有说

手机的通讯录里有一大串类似的人名，熟或不熟，没有分类

好不容易才从一群不相关的人中找到母亲

果然她们这代人晚上是不开机的

父亲不在，长途太贵

在意这个有必要么。

前女友呢？分手不久

半个小时内竟一直都在通话中，已经开始和谁煲电话了么

那...前前女友？

说分手了还是朋友，为什么挂我的电话呢？

好歹还有个朋友算是无话不谈的

好歹接通了，沉沉鼾声。兴许我的铃声是和闹钟一样

一个女生追了十年了，告别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空号了？

还有个女生等了我十年了

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告诉我她女儿已经过世了

竟有人比我还迫不及待的

从来没有发现，手机里那么多名字，终究没有几个可以讲话的

哦？怎么有一个没名字的，只是三个圈圈记号，想不起来

“你好，必胜客宅急送。”

突然很饿，就点了两个比萨

就这样，我活下来了。

我改变了主意。

可是，也没有人知道。

是个女孩子什么都不会大体是靠甲方的关系进来混个证明

所以常常就没有任何事情做，用手臂撑着个脑袋在一边看我画图

我说你没事就和同学聊聊天吧

她点点头却不走，好在人很干净很安静

只有在特定的时候她会毫无先兆地打扰我工作

你看你看她指着显示屏你看时间呀

是上午10点10分，那又怎样呢？小朋友你要好好学习啊，不要那么幼稚

她就笑笑但到了11点11分还是肆无忌惮地提醒我看时间

就这样持续直到下班我赶她回家

这件事情我没有写在给她的评语里面

后来她毕业了也没有在这个城市找到工作就回去自己家乡了

这段时间似乎没给她带来任何好的或者不好的影响

倒是我后来养成了不时也会看看电脑时钟的坏习惯

现在是夜里23点23分，一个人，还在加班

耳边响起，她说你看你看你看时间呀

突然鼻子酸酸的

那时候旁边的女生很霸道

常常就脚踩过三八线脚摆过来我这边了

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就硬是挤她回去

如此鸡犬不宁的结果不外是我被罚站

她则怡然自得地侧脸仰头45度看我的倒霉相

这样持续直到初三被分开和男生合坐平息

但这件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始至终也没和家长老师或者同学说过

偶然想起，撩开西装裤腿，上面是稀疏的毛

突然鼻子酸酸的

生得黑瘦，自小就不讨喜

被托儿所幼儿园老师讲木头木脑

小学时候普普通通

到了中学更是平凡

上了大学还是土里土气

履历贴了照片都石沉大海

只好埋头再读研究生读博士

谁曾想之后竟会越长越好看

穿着打扮也跟着入时精致起来

眼看即将长成仙女一般的人物

老了

林坐在这个烟味缭绕的地下室尽头的右手边，那里空气稍好些。

有棵柱子靠在他桌子的一边，这样感觉好像和其他的空间隔开。

当然这种分隔只不过是心理上的，并不能阻止别人的窥视。

这样拥挤，他却一个人占据了两个人的桌子，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一个年轻的女人将目光在人群里张望，然后射向独处的林。

如此英俊，林却一个人空出了另一人的位置，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

那个女人离开身边的也许正开着下流玩笑的党羽向他走来。

“Hi，好像没见过你。”女人说，她看上去不错。

“Hi，我第一次来。”

“有人一起么？等人？”

“不，没有，我一个人。”

“那，3Q。”

女人转身把林对面的椅子拖走了。

可是，对谁都没有说。

作为一个非正式的告别，我在一间快餐店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点餐，仅仅是看看外面，在真正走开之前。

熙熙攘攘的都市，陌生的脸涌动着。

仿佛一个容纳太多人的居所，彼此互不相识。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即使有一个清丽的女孩在人行道的中央，人群也不过如同江流绕过石头一般穿过两边。

除开我，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似乎也没有人朝她多看一眼了。

女孩装着一件麻质的印花T恤，黑色木头眼镜框衬出白皙皮肤，阳光中整个人感觉微微的曝光过度。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一个圆筒冰淇淋，还拿多了一个在另一只手里，不用说就知道是要和人分享。

可是，没有任何人来，没人有接近甚至没有人留意。

站在穿梭人流中的她，缓慢地舔舐着戴着水晶珠链的左手中的那只冰淇淋，在这个日渐升温的午后，远远不及消融的速度。

另一只手上的更是肆意融化。女孩只是听之任之。

即便如此，也不曾有人留意她的等待。

除了我，一个窗边的闲人。

这个城市的热天午后，时间拨得飞快，甜筒在阳光下逐渐变形扭曲瓦解，提醒她一些事情的变化——你的等待即将落空。

可是，女孩把不安藏在眼镜背后，那应该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没有腾出手来打个电话，也没有动另一支甜筒，她凭糖水溢出，流下，润湿衬垫的纸巾，爬过手指手腕，滴落。

女孩的脸在阳光里闪烁，在人流里隐现。固执地等待。两只手都是甜腻的粘稠。

她只是站在原地，孤立无援。

半个钟头，一个钟头，不知什么时候，我离开了座位。

推开门，磅礴的噪音和灰尘，我拨开汹涌的人流，向水中央的女孩走去。

是什么动机呢？只是怜悯吧，像是去救助水中央的溺水者，亦或者溺水者即是我，奋力地游向水中岛屿？

我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见女孩看见我，正向她走来。

在她的目光中，我已经无处可逃。

我和她，两个人，困在人流里，在水中央。

“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你永远都别回来了。” 女孩笑了，但是眼睛很湿润。“你看，化得只剩蛋筒了。我不管，你要吃掉的。”

我拿她的右手放在唇边吮吸，不让她把手抽回。在众目睽睽下，女孩涨红了脸，措手不及。

“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说。

就这样，我留下来了。

我改变了主意。

可是，也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