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是国华在德国的第十九个年头,是国华父亲在德国的第二十九个年头,是国华母亲去世的第九个年头。
那一年,国华二十九岁。狐狸精女儿大他一岁。
那一天,是狐狸精女儿的三十岁生日。她坐在吧台边的老位置上让国华给她炒一盘胡萝卜羊肉片。
“你上次做了之后就没烧过,我想吃。”女孩讲。
狐狸精女儿当然是狐狸精生的。她妈妈姓胡名丽,与那个著名的绰号相形之下,只是一个平常的中文名字。
胡丽和国华的父亲是打开国门后最早一批去西欧找生活的年轻人。
在德国读书虽然不要钱,但国内正规教育都没有完成的他们,毕竟还是通不过那一道道严苛得不近人情的考试。
年复一年。再读,就老了。
国华的父亲开了间饭店,开始做上海小菜。
而胡丽则开始辗转周旋在各种成功有钱的男人周围,所有那些让人难以启齿而令人不齿的勾当隐藏在那张明媚惑人的脸孔背后,成就了女人日后的名声。
然而,正像许多人不知道他们在喊出狐狸精的同时也叫了她的真名一样,没有什么人知道狐狸精什么时候有这个女儿的。
女儿十四岁半的一天,狐狸精对着镜子前的女儿说,她以后会比自己长得好看。
女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母亲的话一天天变成现实。
那一天,她母亲说:“妈妈年纪轻的辰光不懂事,欢喜玩,没轻头。见到好的就想要,挑来拣去,最后老了没人要。你以后会比妈妈长得好看。你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有钱,喜欢你,就抓牢不要放。妈妈今后都靠你了。”
那一天,狐狸精给女儿上了第一堂化妆课。
而在那一天的很久以前,或者讲,从小,国华就已经认识狐狸精女儿了。用书里的话说就是两个人青梅竹马。
那时候,国华父亲经营着一家相当规模的上海菜馆,里边光跑堂的就有七八个人。
小孩子就在饭店里嬉笑追闹,也没有人管。
所以,即使日后,狐狸精被一再地禁止踏足国华上海饭店半步,她的女儿却是得到免罪符的。
即使日后,显而易见地,她已经走上了她母亲的老路,国华父亲也没有加以阻止。
只是五年前,国华的父亲坏了肩膀,抬不起手来,国华开始全权代父亲掌勺。他们父子间才有了一次关于狐狸精女儿的严肃的谈话。
父亲说:“听你爸爸一句话,不要喜欢狐狸精女儿,不然你今后要吃苦头的。你看看她的样子,以后就和她妈一样了。”
国华答:“这种女人,上过床的男人比我们一天做的客人还多,我怎么可能喜欢呢。”
国华父亲听到这句话,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就从此没有再说什么。